有那么一瞬,她的喉头发哽……
那曾是神采飞扬的俊脸今时竟是瘦了许多,光洁的下巴上也冒出青青的胡茬。身上盖着莲紫苏织金锦被,衬得人更显苍白憔悴。惯常束发的玉扣不见了,头发有些凌乱的铺在脸上,枕上……如此一看,的确有种行将就木之态,可是……
他密黑的睫毛却在痉挛般的抖动,她盯得时间越长,睫毛就抖动得越厉害。
她嘴角一牵,回头对小喜柔声道:“茶……”
小喜一怔,转而大为感动,原以为三奶奶因为被休的事会记恨主子,却不想竟如此体贴,如此贤惠,如此的有情有义……看来主子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。
立刻乐颠颠的捧了七宝嵌金的茶盅。
程雪嫣嗔怒的看他一眼,他顿时恍然大悟,依主子目前病得“不省人事”如何用得了茶盅?于是赶紧又取了缂丝镂花的银勺。
程雪嫣端着那茶盅,极其贤惠的坐在床边。
碧彤惊得睁大了眼睛,难道姑娘真的要……
程雪嫣拿银勺舀了茶,缓缓的送到顾浩轩略显干裂的唇边……
顾浩轩满怀感激的咽了,睫毛抖动得更厉害了,眼珠子在下面咕噜咕噜飞转。
只恨他那一向严厉的爹昨夜突然过来让他在她面前装作“奄奄一息”,否则他那些个宝贝就别想再要回来。这不,从昨晚到刚刚,就像抄家似的把他的收藏全部搬走了。
他隐隐能猜到他那狡猾的爹的心思。
的确,雪嫣是他最满意的儿媳,自己休了雪嫣,爹便将他打至半死,而今又千方百计的骗了回来……说实话,长这么大,他头回发现爹也是蛮可爱的。于是便纠结的躺在床上。却又后悔,因为他很想知道多日不见的她是否瘦了,更想从她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里寻觅一丝思念……一丝思念自己的影子。
这工夫,他觉得一抹冰凉擦过颈间……是她的手,然后枕头向下移了移。
于是他的脑袋便很不舒服的仰着,不过只要她觉得好……便好。
温热的水绵绵的流进口中,他从未觉得苦茶也会如此甘甜。
正甜蜜着,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盖到了鼻子上并直接淌了进去,还没等反应过来,人已经翻倒在一旁剧咳起来。
本在一旁陶醉的小喜看得明明白白的。三奶奶喂水喂得好好的,爷也喝得蛮开心的……爷一开心,眉梢就情不自禁的抖,场面极温馨和睦。可是三奶奶也不知是怎么搞的,忽然就把那茶盅往爷的鼻子上一扣……
“咳咳……”顾浩轩咳得昏天暗地,红头胀脸的挣扎着爬起,睁开眼睛,做惊喜状:“雪嫣,你怎么来了?”
程雪嫣还未来得及露出一丝冷笑,便听门板一响,待回过头去,只见一团玫瑰红跌跌撞撞的从那翠织金秀的帘下滚了进来,直滚到床边方停住,声泪俱下道:“爷,你可不能有事啊,你若有事,让念桃怎么办?让咱们的孩子怎么办?孩子可不能没有爹啊……”
程雪嫣的脑子轰的一声,急忙看向这个跪着的女人,但见她长发披散,凌乱的铺在背后身前,稀疏的发梢软软的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……
此刻方觉温柔的玫红色竟也是刺眼的,会令人头晕目眩,她不得不死命揪住天青色的丝罗床幔才能勉强站稳身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顾浩轩顿时冷起脸。
“爷病体沉重,念桃怎能不在跟前伺候?”目光移至他唇边的水渍,忙卷了袖子抬起手去擦。
顾浩轩皱眉躲了:“你快回去吧,我没事!”
“怎么会没事?爷可是伤了腿,大夫说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!”
“三姨奶奶,爷的腿……”小喜怕她胡言乱语的吓到程雪嫣,急忙插嘴。
“这哪有你说话的份?”念桃厉声喝道:“是奴才就该守奴才的本分!你看你把爷折腾成什么模样了?笨手笨脚,滚开!”
她扭着笨重的身子站起,看不见般的顺势将程雪嫣挤到一边,偎在床头,亲亲热热的拉了那锦被要给顾浩轩盖上。
顾浩轩一把夺过被子:“这里没有你的事!”
“怎么能没有我的事呢?”念桃极尽妖娆:“爷病了,做妻子的就应该伺候床前,哪用得着不相干的人插手?”
这是在说我了?程雪嫣想道,可是此种情形她是反驳不得的,毕竟……她,是他的妻子……
“呦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冰彤啊,多日不见,不仅模样变了,连名字都改了呢……”碧彤装作若无其事的甩了一句。
念桃的脸顿时涨作红色。
冰彤……这个名字原本是程府下人彤字辈中最好听的,可是却偏偏有个“彤”字,有了这个“彤”字,就说明她是个下人,是个奴婢,是个……于是,一旦侥幸翻身,立刻换了这名字。
她也知道,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孕让她摇身而变为顾三公子的姨奶奶,不知令多少人眼红。大家背地里都在嚼舌头,提及她只用“冰彤”二字,似是要故意把那不光彩的过去粘在她身上,故意让她时时记起,故意让她不自在。
仗了这身孕,她去夫人那哭诉。夫人惩治了那些嫉妒她的下人,自此“冰彤”这个名字便在府里消失了,却不想今日又被提起,提起的人还是碧彤,不禁怒火中烧。
“哟,原来是碧彤妹妹啊。你瞧我只急着爷的身子,竟没看到妹妹在这,真是失礼失礼……不过妹妹怎么会在这呢?”
她装模作样的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程雪嫣身上。
程雪嫣只觉那目光似裹着利刃,狠狠的刺了她一下。
念桃却立即眉开眼笑,惊喜万分:“大姑娘怎么来了?这多时不见,身子可好?念桃自嫁了爷,天天忙着伺候爷的饮食起居,也没有时间去探望大姑娘……”
她作势要施一礼,却似想起了什么似的,略带浮肿的手抚着肚子,腼腆却有不无骄傲的说道:“我现在身子不便,也就不行这套虚礼了,再说……你我现在也不必……”
碧彤一声冷笑:“还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!也不知刚刚是谁说的‘是奴才就该守奴才的本分’?”
念桃亦回冷笑一声:“也不知是谁忘了身份。这是太尉府,我若看着原来的情分,尊你是客,不过你充其量只是个丫头,而我是三姨奶奶,按理你是应该向我行礼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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