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，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残忍。
    要么！
    这个人本身就很残忍！
    要么！
    双方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滔天之恨！
    中年男子觉得。
    顾寒应该属于第二种。
    可——
    他们今日之前，素未谋面，顾寒若和他们之间真有大仇，又是从哪来的？
    “你，到底是谁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顾寒懒得搭理他，看了一眼那先天神祗，认真道：“多看着点外面的动向，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”
    那先天神祗点头。
    顾寒也不多说。
    又是拍了拍那中年男子的肩头，对方忽而觉得身体一沉，竟是被当场镇压在了原地，再也动弹不得！
    做完此时。
    顾寒身形一动，又是不见了踪迹。
    直到此刻。
    场间众人才反应了过来，俱是小心而又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，更带着一丝好奇。
    严格来说。
    他们每一代人寿命都极短，除了顾寒和那先天神祗之外，这中年男子还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外人。
    “他是谁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，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！”
    “那位小兄弟……”
    “混账！”
    其中一名族人刚刚开口，便被最先给顾寒下跪的青年打断：“首领不是说了？人家看上去年轻，活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长……得叫前辈！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眼见自己被这样一群从前视为土著，半点瞧不上的人围观且指指点点，那中年男子眼中怒火滔天，体内伟力不断奔涌，似想要冲破封禁，大开杀戒。
    “他……”
    刀疤汉子察觉到他的小动作，看向那先天神祗，有点紧张：“他不会……”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    那先天神祗却淡淡道：“他镇压的人若是还能逃了……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。”
    也懒得管中年男子如何。
    他只是细细感知着外间的动向，越是感知，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。
    好像——
    真有点不对劲！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残缺天地一角，那片三丈方圆的空间内，顾寒再次现出了身形。
    “朋友！”
    “你回来了！”
    见他归来，那上任首领脸上却并无任何喜色，反而有一丝化不开的担忧。
    “外面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很不对劲。”
    顾寒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它们的数量，比之前更多了。”
    此次外出。
    他其实并没怎么动手，也没有展示出人之极，可外面的虚群之庞大，还要超过他之前遇到的那次！
    他可不觉得。
    这全是中年男子那些人吸引过来的。
    真要如此。
    就算每个人配发十副百副铠甲，那军镇也早灭了千八百回了！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足足沉默了许久，那上任首领才颓然地叹了口气：“应该是，这片区域的虚的数量，急剧增加了。”
    看着顾寒。
    他颤声道：“这说明，那只蚀……快要来了。”
    沉吟了半瞬。
    顾寒也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：“所以，这个地方，已经不能待了。”
    那上任首领身体猛地一颤，再看他时，眼中竟有了几分卑微乞求之色。
    “我可以帮你们一次。”
    又是叹了口气，顾寒想到先前那人人都给他下跪的一幕，轻声道：“至于能帮到哪种程度，不好说……”
    “够了！够了！”
    那上任首领眼中陡然间闪过一丝感激涕零之色，像是回光返照一样，竟是瞬间起身，跪着顾寒深深一礼！
    “朋友大恩大德……”
    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    刚说到这里！
    这片被顾寒以伟力强行稳固的三丈空间，猛地剧烈一震，再次崩碎了起来！
    不止这里！
    外间那片本就残破的天地，此刻更是以更为猛烈的幅度剧烈震荡了起来，仿若末日来临一般！
    灰暗倾斜的天穹之上，铅云疯狂卷动，已然扭曲到了极致，一缕缕不祥气息更是不断渗入了进来！
    怎么回事！
    天，又要塌了！
    此刻，刚因为顾寒解决了危机而信息没多久的部族众人，心头再次泛起了一丝绝望！
    “这——！”
    那先天神祗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然缩紧！
    “不对劲！”
    “怎么这么多……吞！”
    那被顾寒镇压的中年男子，似隐隐感知到了什么，眼中更是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和……绝望！
    论实力。
    他自是要比那先天神祗要强的，自然感知得最为清晰！
    在他的视野中。
    残缺的天地之外，那无尽的幽暗已然彻底变得混乱，不再是之前单一的虚群，竟是更多了……数十只邢天不明，却散发着更为窒息恐怖气息的——吞！
    而虚的数量！
    更是来到了成千上万！
    目之所及！
    吞和虚混杂在一起，竟化作了了一片前所未有的，斑斓与幽暗交织，混乱到极致的毁灭洪流！
    此刻。
    吞好似失去了猎食本能，虚仿佛对有序的法则失去了兴趣，二者混在一起，不断朝着远离某个方向的位置逃遁，竟是隐隐带着一丝仓惶之意！
    求生本能驱使下。
    它们根本不在乎这片区域中还隐藏了一片残缺的天地，可纵然如此，它们逃遁之时带来的气机翻涌，依旧是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苍茫军阵，宛如海啸般，不断冲击着这片本就脆弱的天地！
    “在逃……”
    “这么多吞，这么多虚……都在逃……”
    残缺天地内。
    那中年男子紧紧盯着外间，心神已然是绷紧到了极致，常年征战的他，似乎对这一幕并不陌生。
    虚。
    吞。
    不过都是靠着本能行事的怪物，能让它们如此恐惧的，只能是本能中对危险的预知！
    换而言之。
    能够让这两种特殊生命体从本能中感知到危险的——唯有更高层级的特殊生命！
    “蚀！！！”
    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！
    顾寒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残破天地的最高处，目光一抬，穿透了那片薄弱无比，随时都要破碎的天幕，望向了那无尽幽暗的深处。
    一看之下！
    瞳孔骤缩！
    他的实力自是场间最强，看得自然也更远，目光一扫，已然发现了一条‘线’！
    一条远在无尽距离之外，根本看不到尽头，漆黑粘稠，蕴含了无尽诡异的‘线’！
    那条‘线’缓缓逼近，正以一个看似缓慢，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，朝着这片区域接近而来！
    慢。
    是因为这条线距离这里太远太远！
    快。
    却是因为这条线的蔓延速度，远远超过了虚和吞的逃遁速度！
    黑线蔓延过处！
    那些疯狂逃窜的虚和吞，逃遁的动作立时凝固，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般，连挣扎都做不到，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腐朽起来！
    不过千万分之一个瞬间！
    便彻底消解湮灭在了原地！
    蚀！
    虽然从未见过，可顾寒确定，那条黑线，就是蚀无疑！
    而这只蚀行进的方向……不，或许对于这只蚀而言，方向根本没有意义，他们所在这片残缺天地，其实不过是这只蚀要侵蚀区域内的，不起眼的一角而已。
    似乎是顾寒的视线触及到了那条黑线。
    他刚想到这里。
    一道冰冷漠然，充满了绝对腐蚀意味的恐怖意志，瞬间跨越了无尽距离，锁定了他！
    似乎——
    如那上任首领所言，蚀拥有极高的灵智！
    似乎对顾寒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兴趣，又似乎想要单纯找点乐子，在发现顾寒，发现这片残缺天地的同时，一道奇异的无形波动须臾间蔓延而来！
    刹那间！
    那些还在疯狂逃窜的虚和吞，彷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指令，逃遁的方向骤然一变！
    竟是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，更加疯狂地，不顾一切地朝着这片残破天地汹涌而来！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    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只万分之一个瞬间，界内的天穹便彻底崩塌开来！
    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    就在界内一众族人彻底惶恐绝望之时，一道浩瀚无边，无量无垠的伟力忽地升腾而起，竟是生生将这片濒临破碎的天地定住了！
    那先天神祗猛地回头！
    能做到这种事的，自然只有一个！
    顾寒！
    同一时间，那中年男子瞳孔骤然一缩，亦是看了过来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骇，似乎比看到了那些虚和吞，比看到了那只蚀……更加震撼！
    “极！”
    “这是……极道的气息！”
    他盯着顾寒，眼中满是惊疑，惊疑之中，又带着一丝莫大的惶恐和不安！
    他似突然明白。
    顾寒那强到无解，能弹指间镇压他的实力是从哪来的了！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    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那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范围的斑斓感和破碎感，以及来自于吞本身的压迫和窒息倾压而下，强如顾寒，背脊亦是被压得稍稍弯曲了起来！
    可——
    不论是那先天神祗也好，亦或是那中年男子也罢，完全没觉得顾寒弱！
    换做他们！
    怕是在那一瞬间，便已经死了十次了！
    只是——
    似乎也到此为止了！
    纵然勉强抗住了压力，可任谁都看得出来，顾寒撑不了太久，败亡乃至身死，不过是时间问题！
    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寒身上的时候，一道苍茫到了极致，似乎随时都要死的身形自这片残缺的天地一角走了出来，身形踉踉跄跄，满脸的茫然和绝望。
    “首领！”
    刀疤汉子和一众族人惊呼，似乎根本没想到，以对方的状态，竟然还能现身！
    “终究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是没希望么。”
    那前任首领好似没听到众人的呼喊，只是看着顾寒那道越来越弯的背脊，满脸的悲怆。
    他早已看得明白。
    在这么多虚和吞的包围下，在那只蚀的威胁之下，莫说带着这些族人一起，便是顾寒想要一人脱身突围，也不太可能了。
    “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”
    正绝望中。
    顾寒的声音突然响起，虽然多了几分沉重，却依旧显得平静。
    “还有最有一个办法能突围。”
    缓缓转过头，他看着那上任首领，认真道：“能兑现我的承诺，能带着他们，一起突围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。
    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尤其是那中年男子，更是匪夷所思地盯着他！
    蚀。
    他没遇见过。
    可蚀的厉害，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！
    眼前已然是绝路！
    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的那种！
    别说带人突围。
    便是顾寒一个人突围，也根本做不到！
    极道是强。
    可还没有强到能无视造物与遁世境之间差距的程度！
    不止他。
    包括那先天神祗在内，几乎没人信顾寒的话！
    可——
    那上任首领除外！
    绝境之下，便是再细再纤弱的稻草，他也会死死抓住，半点不松手！
    “什……什么办法？”
    “这得看你。”
    看，我？
    那上任首领一怔，觉得自己都是个随时要死的人了，连跟人动手都做不到，又哪里有什么办法？
    悄无声息间。
    那柄透明的极剑已然落在了顾寒手中，他目光瞥过剑身，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    “你这一生之中，最强的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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